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菁:
我们再回去那里走走吧。
那一片草坪,很广阔,只零散孤植着几棵大树。春天的时候有很多孩子会奔跑着放起自己的风筝,被树枝勾住悬挂在枝头的风筝有很多,有一年,我们也买下了一只并不好看的风筝,我把它放上天了,你还记得的吧?后来我们一起坐在草地上,牵着它望着它,懒懒说着话,暖暖晒太阳;冬天的时候,就像现在,草都黄了,大树叶子也都落了一地,好在一点也不萧索。脚下的土真松软,你突然笑着兀自转起圈圈来,自在蹦跳,直到气喘吁吁才停下来。我看着你,心里觉得真好,如同一切都未曾改变,草坪一样,大树一样,河一样,夕阳照射的角度一样,还有你,你也是一样的,我们半抬起头,稍稍眯起眼睛。
那时候我们是坐在枫杨树下的,大概是五月左右,还穿着薄薄的毛衣,阳光好极了,枫杨在这时已经有长条翅状的果垂下来,像帘子一样的,很好看。你手里有一个牛皮袋子,里面是只大QQ,大红色的,我觉得它好看极了,一直在手里摆弄着舍不得放下,你说那么喜欢,要不送你吧。我知道你口是心非,心想你一定舍不得。你看,都快十年过去了,今天我再问你,收到过最贴心最喜欢的礼物,你还是乖乖说了它。我都不好意思揭穿你当时的虚情假意了,哈哈。
那时候我跟你说了些什么呢?棒棒糖的故事?还是在书店撞见后,被迫向某人借了十块钱?我一定说了我是如何烦恼着,想要尽快度过高考;我一定说了我的甜蜜和惋惜;我一定假惺惺地说了我有多么不屑多么骄傲。我们就那么坐着躺着,一直聊到太阳落山。每个周日下午,我们都这样度过,都不厌倦。
后来有很多很多的信,一个抽屉都已经放不下,前些天妈妈帮我装进了一个大袋子,让我好好整理。我仍然没有把它们打开阅读,如果看到那时候的你,我就能想起那时候的我。其实那些信里全是答案的,可我就是不愿意看,只愿意问你,我变了吗变了吗?你说没有。我就笑着相信。
过年的假期里,你一段时间不在,回来便问我是怎样度过的,我说看书看电视上网;若是你在,过了一天没见面,你又问我是怎样度过的,我说看书看电视上网。你知道我除了见你,不愿意再见其他人。于是你一边忙着自己的事,一边开始担心起我的心情我的假期生活,而我其实不想你太累。我很喜欢躲在被子里看《武林外传》或《家有儿女》,很多台都在播,我随便翻一个台就能看下去,有些集刚好看过的,也可以再看一遍,仍然笑得很开心。妈妈会坐在我身边的小椅子上织手套,我的那副也织好了,和你的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是你的抽拉绳上是两朵小花,我的是一朵小花一片叶子。我老妈很厉害吧?所以我一定要好好跟她学女红。其实我以后走这个路线,应该还不错的吧?
后来你知道我突然在逛商场的时候见到他们了,这样的情形我在上大学以后幻想过千万次,是怎样的重逢,该有怎样的表情,该说着怎样客套的话。真的发生时,因为太快就完全来不及思考,也没有想象中刻意的一切。事后回想,只记得他们仍是有些尴尬的。你问我是什么感觉,我说除了平静便什么也没有了。我试图从各自的外在变化寻找一些关于现状的蛛丝马迹,可是细想又觉得很难,后来你回了我一条短信“生活便只是生活。”是的,我无从得知,也不必知道。以此推算,现状中再激烈的争斗,多年后一定也是如此归于安宁,就有些安慰有些失落。
晚上看的书是《逝去的武林》,看很慢,很多篇都反复看,常常看得一阵激动,说不上来,就像李老说的练武人身体里的那一股气,我一边看一边也觉得气息平稳。武学原来包含大学问大智慧,读来常常觉得心思一阵清明,又对其中众师心怀敬佩。有时也会对着李老的照片,想象形意拳的一招一式,想象那气息在身体里流动的感觉。还有点穴,原来并不是如电视上播的那样,一点即中,而是在“适逢其会”,自然而然地,在你来我往中刚刚好能点上穴就是了。追着点穴来不及,得等着点穴。就那点点武学知识,有时就透出无限延伸空间来,所谓的拳法刀法剑法,也不过是练个气,气通了身体各器官之间也便通了,手中武器并无所谓,而气通了,人正了心亦宽了。这也只是我读过多篇后的偶得,但书中或武笈中所提及的道理,仍是要多次阅读后才能获得的,我倒也愿意慢慢理解。
我最近也常想起很久以前的事情,多久呢,比十年更久吧,我们在半夜聊天的时候也提到了。有时候只记得大概,一经你提醒,我又像打开了记忆匣子,一抖便又抖出零零落落一大堆细节,还有一些气味和光线,我说起的时候,你也能想起。你问我是否能回忆起心情,我说不能。所以说人脑果然是和心分开的,而心大概记忆功能十分低下。
夜了,要去睡,明天将要回去杭州,真不舍得结束假期。今天看到有人说,不安是上帝对人类的惩罚。所以我们对此都无能为力了,但是我确信十年后,你仍然会陪我去草坪上晒太阳聊天,你仍然坐在我身边,和我看一样的风景,我就觉得怎样的不安都能得到缓解。愿你也重新获得力量,然后与人携手并行。亲,安,四月我会在太子湾公园等你。
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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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期出现的这张幸运儿音乐剧原声专辑是几米作品系列音乐原声的第几张,我没有仔细搜索过,说的是怎样的故事,我也暂时未了解。只是突然让我想起之前听过的两张同系列的原声,一张是地下铁,一张是微笑的鱼。
地下铁那张是我非常喜欢的,到现在也偶尔会拿出来听,各曲子编排得非常合理,众人的合唱也把气氛控制在最好的档,时而柔美、时而清澈,悲伤和恐惧也被恰到好处地表达出来。而最大的成功,应该是选择了陈绮贞为主角。在陈老师突然红起来的这几年里,我不太敢与人说,我是爱她的。她的歌我仍爱听,可要我说出她最好的一张专辑,我会说这一张。她声音里的无辜和稚气,其实很自然,这种与实际年龄不符的自然,被大家所接受,应该能算是她个性中的一部分真实,不需要刻意装扮。换了谁来唱来演来碎碎念,我都无法想象。过去也和友人谈起她那张肉麻的全独白的《demo 3》,我们情愿她唱,要是一开口说起话来,真是甜的腻味。可是你们讨厌吗?应该不讨厌的吧,甚至还有暗暗的欢喜在心头。整张专辑因为是配合舞台剧的关系,情节完整,情绪连贯,让没有看过舞台剧的听众也能很快入戏,而歌词和对白尤其出色,旁白由几米本人朗读,印象深刻的是描写盲女失明前心情的那一首《我想记得的四十七件事》,每次她念到最后一段,我都会很感动:“……我必须全部记得,因为我害怕有一天有人会大声地质问我,对著我看不见的眼睛。我会轻轻地说我看不见,但是我全部记得。”眼前会出现几米的深蓝色调的画,女孩独自站在世界的中央,她慢慢转身,望向世界的各个方向,努力把画面印入记忆。“……昨日的悲伤已遗忘,昨日遗忘的,都不再重要……”女孩也会突然念出这样的对白。当你在音乐里了解她的茫然和害怕之后,你也会被这样文艺腔十足的调调呛到,然后笑笑说:“恩,不错呢。”另外专辑中也收录了两首杨乃文的歌,在专辑中显得气质突出,很是惊喜。是很好的专辑,非常干净流畅,象做了个气氛淡然的美梦,找来听应该会有惊喜。
微笑的鱼听来并没有地下铁出色,也许是因为调调冷了很多,而喜欢就喜欢在黄小桢的那一首《贝阿提丝》,她那十分难得的低沉嗓音,加入本人冷酷的气质,把歌唱得清冽残酷。每听一次,都冷到透心凉,别说是冷到骨头里,应该都已经穿过骨髓了,忍不住恨恨地想:黄同学,你能唱得再冷一点吗?可是我那样爱,爱那条叫做“贝阿提丝”的鱼,爱歌者的淡泊气质。几米总是在讲一些特别寂寞的故事,也能找到拥有寂寞感声音的歌者。我问过蜘蛛为什么杨乃文红了,而黄小桢没有。蜘蛛说因为杨乃文有美貌,而黄小桢只戴黑框眼镜。好吧,那么即使她红不了,《贝阿提丝》《赏味期限》和《December Night》也够我听很多很多年。
幸运儿我只听了三遍,并未听出好来,豆瓣上推荐度倒是不低。只觉得选了光良来唱,是十分合适的,虽然我并不喜欢他的声音。光良唱《一个男人和他的鱼》,光想想也觉得和谐啊,至于杨乃文,放在里面担任主唱,就显得有点吓人了。她的声音那么掷地有声,唱着轻飘飘的歌,怎么听怎么难受。歌名取得一个个都很那么回事,歌词写得又炫又玄,做作得让我怀疑作者应该也不知道在说什么吧。啊,其实这些也都没什么,关键不能忍的是,难听!
另外,在这几张专辑中,你能找到一些貌似有点眼熟的创作班底或演出人员的名字:吴青峰,徐堰铃,梁小卫,黄心心,范植伟……恩,其实我是想问,那个赵文瑄是怎么回事?
ps,今天在中央八套一节目里,正在介绍新版(林心如版)封神榜,背景音乐竟用了《虫师》原声,把我完全给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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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觉得不可再说了,可一旦身处过小的空间,压强超出安全范围,似已落入洞穴底部的她,仍伸长了脖子,吐出胸中积聚已久的气息,祈求换得一口气。
他愿意相信那眼见的便是和平的景象,就算有隐约的风吹草动,也可以小心平息。努力忽略心中的恐惧,直到他感觉到压强的增大,才慌忙打开门窗,并大声喊停。
后来,气息散了,激烈的战斗只在一瞬,快得让人忘记它怎样发生与经过,残留的一丝痕迹,是广播里响起的一首老歌。
恩,这是我见过最拙劣的关于爱与尊严的故事。结局是,他在慌乱中把她的尊严踩在脚底。结论是,不可说的时候,便是一句也不能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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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前天气恶劣,人亦容易情绪波动,网络上看到大家全都热热闹闹谈论各项事宜,反倒是没了述说什么的欲望,也就在家安静度日,并且把工作外的时间都用于与家人相处,吃喝取暖陪伴嬉闹败家装扮。我确实想和周围的人保持一致,眼见多人的财富和发达,或是精神攀至高峰,自足却不自暖,但几乎没有望见过多少幸福踪迹,唯有身边平和普通的人常常笑得甜美,让我想要追随其单纯欢乐。而那些紧致细密遥远神秘的精神探寻和追求,似已不能带给我欢愉和安宁,不可知的事物一旦得知,许是要用重要的拥有去交换,而我是个如此胆小吝啬的家伙,所以若是能够让一切恢复自然生动,也就没有过多祈愿。
过去一年发生的,只有一些被记得,多数都随时间逝去,而记得的也并非代表重要,心心念念不可忘怀,所以也省去了年终的总结。我想要记得的好像只有年前那一场大雪中的某一晚,雪纷纷扬扬下了一整天后在夜晚开始缓慢飘飞,路灯昏黄而温暖,我从热闹场所脱离,一个人跌撞奔跑在大路上,晶莹剔透的堆积起来的雪,欢快的想要一直述说的语调,急促的喘息和被我哈出的白气,心里漫溢的感动和急于想要见到你们的心情。如同我发的那条肉麻短信一样,“喔!吗吗密呀~~~”
新年快乐,亲爱的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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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往深处探究,生活终是不可说。
若硬是要说,可交流的人终是少的。
若找到可说之人,又早已不知从何说起。
以上,我有故作深沉嫌疑哦。呵呵,只是怎么说,最近发生诸多事情,实在难以一一缝合,也没什么描述的必要,就只得当作是放映了小电影一部又一部,某一天也许还是会记得某个镜头某句话,或者一些些当时心情。要是全记不得了,那也是好的。
我突然很想知道,你们第一次被迫去了解一些残酷的事件,是什么时候,关于怎样的事情。
我第一次了解死亡,是小学时某一天有人来家中通知外婆,舅公去世。那天的午饭,外婆不说一个字,我坐在她的对面,她的身体挡住了我眼前的阳光,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我仍然感觉到她的悲伤已经流了出来,遍布我周围。我安静地扒着饭,一边沉浸在自己纷繁的感受里。之后的葬礼现场,那些恸哭和拉扯以及火化时被关上的铁门,把我吓得浑身发抖。死亡它突然就从电视机里窜到了我的生活中,我没有见到阴云惨淡,只记得阳光泛白,刺得眼睛生生的疼。
我记起这个,是因为最近又有了类似的感觉,被迫得知,无法选择,难以述说。身体交易、毒品、欺骗、威胁、阴谋,对于我来说,突然不再是电视剧的调味品,而成了标签和关键词,这么近,象未干的油漆,要小心穿行,才不会被沾染到。那么我确实需要时间来整理和接受,当然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它至少让我确定该怎样选择自己的生活。
近期疏于打理,只因生活陡然跌宕起来,却不知怎样表达心中所想。只是不需多加猜测,我的生活仍是好的。我至少还是可以选择下班回家玩一盘强手棋,然后把蜘蛛的钱全部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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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蜘蛛生日的那一天,陈升都会在台北举办一年一度的跨年歌会。最近我时常想,什么时候陈升才能在大陆举办跨年会呢,那个时候他会不会已经60岁了,而我会不会握着谁的手,在他的演唱会上泪流满面,满心感动地滑过时间的交界点。
周末加班,在线收听陈升的访谈,之后又从小组里下载了他其他的音频文件,于是一天之内,听到无数歌的现场版本,气氛很怀旧,我也渐渐投入,工作着的周末也变得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也会回去重看他与曹的信件,看他说起自己的那场意外,说起那个打开脑壳的手术,以及对于自己那接触过空气的脑组织还会不会再做梦的疑惑。人生的意义,多少人纠结着感伤着自省着,到了他这里,便象是游戏一样,规则分明,输赢有时,得失未定。那些轻松的自我调侃,似云淡风情,却仍能感受其背后的辛酸和困苦。只是他不说,说到的都是确定的光亮的前方,虽然他也承认,时间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是加速运动,越过了一些年岁,早已没有办法控制其速度,但是他那一声声的笑,似又在说只要方向确定,仍然可以安全安心地走下去。网上总是流传着他与奶茶之间的种种,从奶茶至今单身的境况和陈升一贯的沉默中,猜测着两人间情感的深浅。只是我觉得,这其中固然有许多的无奈和不舍,但陈升一直都用自己的方式,保护着自己的家人,他最最深沉的爱,必然只给了升嫂一人。只可惜,观众们都愿意把平淡忽略,而把戏剧渲染之后再重构。
男人的钱势,形态和性情,归于底,该重的是性情。而性情中,除了责任感之类社会公认的品德标竿,似也需要一些孩子气。那是孩童般的坚持和执着,以及爱憎分明。需要坚持的是最初的梦想,并且坦荡无畏地走下去。需要分明的是情感,若不明了感情的轻重,心头少了那一杆秤,就容易成为不知好歹的人,而无心肺的人,是万万不可能得到朋友的。
还有时间。有一个男孩,每年都买两张陈升跨年演唱会的票,要带心爱的人一起去听,却每年都一人拿着两张票听完陈升演唱会,因为爱的人总是拒绝他。陈升只轻轻笑着说:“没有关系,她只是太年轻。可以等,等到她也老了。”之后他唱起《纯情青春梦》,很美。其实,怀旧也可以不伤感的吧。需要学习的是在时间面前的不畏不惧。大喜大悲过后,心底沉淀下来的不是碎片,而是得以宽厚的内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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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幻灯速度慢,请到这里看图片。)
从那一场病开始,我学习不断忍耐。
低烧、咳嗽、呕吐、幻觉、无休止的加班,能够控制自己的方法就是沉默,以及反复听一首叫做《专注》的歌。那能够让我暂时轻盈一些。我强迫自己忍耐着身体和心里的苦痛,非常非常难受。
体检时,抽血的医生轻易找到血管,把针扎了进去,我看着暗红色的血液流出来,非常迅速,而他拔针的动作更加迅速,却没有准确地按住那个出口,血顿时成柱状喷了出来。瞬时疼痛感和恐惧感让我大叫出声。他为自己的疏忽而道歉,并且安慰我,我一直说没事。可是留下我一个人的时候,还是大哭起来。是悲痛的心情,却不知为了什么。哭完立即领了早餐离开,像没发生任何事情。那一哭,就把忍耐的全部宣泄了出来。我觉得所忍耐下来的,都是些残物,集聚在身体里。所以长久的干呕大概也能够给予解释了。
工作,我似乎从不在这里说起我的工作,它基本与我无关,我对它付出的忍耐远远比热情多。它占据了我80%的烦恼和90%的生活内容,我加入了“设计导致过劳死”小组,我并不想有人来与我讨论设计师的地位是不是处在服务行业的最底端,我只关心可能的一些死法,以及过劳死到底是怎么死。其实我有很多很多想不通的事情,可是只能暗示自己继续忍耐,并且保重。是的,保重,这是我最近听到最多的一个词。但是,这么说着的我,哪里是在忍耐,不过是怨气把自己冲昏了头,变相地抱怨起来。
最痛苦的,是要忍耐自己。情绪反复、分裂,无法准确表达自己,说不出话来,msn上像个刺猬一样,说话即伤人,不知道要怎样道歉,讨厌自己,并且把责任归咎于别人。一时成了失控的兽。让我真正平静下来的,是那一场佛事。
去上天竺是上周末的事,我其实是个无信仰的人,但对于这样的事,仍是愿意参与的,并且对那些神灵和虔诚的人们,都怀着敬畏的心。那一天我们在下天竺下车,四个人一路东张西望,慢慢走。看到寺庙就走进去,请香、叩拜。我们既不懂得在佛前该要默念些什么,也不知正确的叩拜方法,只是走进去抬头看佛,闭上眼祈求,磕头。不大声说话,也不嘻笑,心境平和。走出门吃素食,看老人摆放在地上的各类草药,学习念它们的名字,询问功效。慢慢就走到中天竺,墙是浑厚的黄色,香气氤氲,有年轻或年老的和尚到处走动,人不多,香火不旺,但虔诚的佛徒仍是有的,他们把食物供在佛前,长时间默读经文,动作缓慢,表情严肃,我想他们必定是心中有所求。我们仍是一路闲聊着沿坡上山,心情轻松,看到三叶草就停下来寻找四叶的小主,倒不是多在意那传说中四叶的三叶草所代表着的既定幸福,而是想要寻个光亮。后来都找着了,一一放进我的笔记本,留作标本。之后萱总结说,若瞪大了眼仔细去寻,定是找不到的,反而一路走一路眼角扫视,看似不经意,却更容易遇见四叶的主。我笑问她,说的到底是寻草还是寻幸福。大家就都笑了,本来也就这一个理。
说着便到了上天竺,比中天竺和下天竺气派得多,人也多了不少。各殿前后相连,与其他的寺庙并无不同。建筑可能因为是新修过的,特别明亮。在我所见过的寺庙中,它没有雍和宫的气势恢宏,也没有隆兴寺的古老沉重,比较特别的是,这座寺庙的园林中沿袭了江南园林的清秀、寡淡和轻盈,残荷、莲花池、亭廊、框景散落在各个角落,虽没有苏州园林的移步换景,却也是不必担心景色单调的。植物多用山茶、南天竹、珊瑚朴、香樟,自觉大气里边也是透着冷傲气质的,不知这其中与江南的文人是否有关联。殿旁有一些老建筑,据说是现在的佛学研究院。没有赶上僧人念经,我们也只点了香以后,到各个佛前叩拜,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
回家后,说起各自在佛前所求,得知她们所求细节,暗自诧异自己竟是没有所求事件的,只有些宽泛的健康、平安、喜乐,想想又觉得自己十分狡猾,要的最多最少的都是我,以上三项,终能在某个时段中得到其中某一项或多项,于是怎样算来,都是有所得。而不求事件,大概仍是不信、不敢。我的小心翼翼啊,到了佛前仍是不能挥去不能掸掉的。
只是仍得到平静,这是最大的收获,开始学习真正的忍耐和宽厚。呐呐,我那天写着:“我的心不断地往下沉。”沉了很久了,现在感觉好象快要到底,你知道,那里仍然不是黑暗,是安全的不易被惊扰的底端。我觉得好多了,希望自己笑起来,眉眼越来越顺,愿你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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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阴,窗外有成片的锈色悬铃木,坐在办公室里轻闲地到处浏览网页,当把豆瓣九点的一套也看完以后,我站起来啃了一块红薯干,倒了杯热水,心想也许可以偷偷写个博客。
冬天好读书这话确实是有道理的,最近夜晚反而睡得很晚,洗完澡,冲个热水袋,钻进两层被窝,垫个无比大的靠枕,就可以舒坦地读上很长时间,有时萱睡下,我也不觉。几个长篇打印好了在手边,一直读着,主要是苏小姐的文,她近期的几个短篇和长篇的选段写得十分好,就去找来她前年和去年的长篇读,从小习读古典文学的人,气质不但温柔,而且描写和叙述都习惯用类似长镜头那样的手法,不紧不慢,有时甚至是静止的。她的故事里人与人之间的亲密和疏离,都是习惯或者既定的相处模式,从不作解释,也没有变化,就像我们面对一个陌生人,有时不用说话也知道接下来该以怎样的方式对待,十分确定又不需解释。苏尽管十分擅长描写美丽的环境,述说的却又都是些无奈凄凉的事,好在笔法温柔,才读起来不至于产生很凉泊的情绪。她的句子,时常夹带着古文,有时候是一些特定的地域说法,可是我读来特别顺畅,也觉得用得带劲,想来是因为吴语中,本身就是带着这样的调调,再仔细回想,早已不只是“今朝”“明日”这些了。她对于食物非常偏爱,最温暖最具画面感的片断,都出现在主角们吃东西的时候。其次是植物,她也会花大量的笔墨进行描写,而且没有牵强的痕迹,既准确又自然。然后就是材质的选择,大环境的气氛下,“家”中摆设的描写是很贴切的。我读着读着,忍不住赞叹此女子实在是深谙温柔之道啊,仅几个细节就把整个长篇的基调都定下来,读完后就算记不得故事中的某某,也是记得故事里游离出来的温柔气质的。
我想起几天前去参加的国际家居展,看到包豪斯之类名气、格调都能把人镇住的牌子,实在比较诧异,难道现在的年轻人真的很喜欢在家里使用黑白色调?美国乡村田园风格,十分童话。欧洲古典华丽风格,就很贵气。同事们都走进去,转一圈,既买不起,对标价的六个零表示一下敬畏,同时又很寒酸地对于一些细节批评一番,让销售小姐尴尬地沉默着。直到走进一家高级桃花新木家居店,我们才都停下脚步,找来店主攀谈。那绛红色的木,被磨得柔和帖服,摸起来竟有柔软的错觉。实木的料能清晰看到连续顺畅的纹路,甚至还有生长中途留下的结疤,当然这并不会成为瑕疵,反而是最珍贵的部分。实木上的雕花精致圆润,粗细适中,不轻佻不厚重,那一把把桃花木椅放在厅中央的木桌四周,你都能想象出那会是暖黄色基调的晚餐。也有实木雕刻后图上金属色的漆,镶在油画或大面镜子的周边。其实在此之前,我一直都以为自己喜欢的是暖色调现代简约的家居风格,没想到真正被那温柔气质感动到的,是原先以为坚硬又缺乏舒适感的木。
周末降至,全家准备出动去上天竺(灵隐的上面的上面),进行传统的迷信活动,嘉兴话叫“拜菩萨”。尽管我和蜘蛛觉得很自然,姗还是认为这个说法十分好笑,我仔细想了想,那差不多也就是滑稽但气质温柔的说法了。我真爱温柔啊,谁来对着我温柔地笑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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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个叫一衣的女孩那里,每天都读到一些信件,是陈升和曹启泰2002年间的来往信件,一衣姑娘一字一字录入至自己博客上,时间是深夜或者清晨。真是感谢一衣,让我能够关注喜欢的陈升,也看到那么珍贵的文字,充满惊喜和感动。那是两个风格迥异却同样可爱的男人之间的对话,话题从生活到疾病到音乐到讲演,曹时常有些奇思妙想,陈则习惯用温婉的方式泼上一盆冷水,或者用几个浅显却难懂的比喻自high,曹倒也不在意,对于那些反驳和批评欣然接受。气氛总是和睦又亲切,让人不禁羡慕起这样的关系来。可我更羡慕的,是陈升发生意外后,用左手写下的给友人的信,应该是如孩童一样的字迹,曹打趣陈,左手写字必然会牵动右脑思考,而字里行间的深切感动是溢于言表的。
我在写手信时,总是愿意让自己处于最舒适的环境下,最重要的是心境平和。信当然和对话不同,看不到表情,听不到声音,情感深浅都靠笔下的字来传递,而所见的字,就像是扑入眼帘的,不带有迟疑和预热,直接又触目,这也是我说文字有时最伤人的原因。而所写的对象是确定唯一的,不可能做到顾左右而言它,也不能如博客之类模糊做作一番,所以笔者很多时候要先控制了自己的情绪,才能控制笔下字句的轻重缓急。那些斟酌和述说的过程,变成了自我剖析的一种形式,需要思路清晰,情感真挚。这,也许是手信带有温度的原因。
午餐时间,与植物总工郭老太太聊天,她说起和老伴的相识相恋,之间经历了许多个年头,又一直分隔两地,她述说的时候轻描淡写,却惹得我们多人在一旁想象其中的曲折艰难,我问那时是靠什么方式来取得联系并互述衷肠。她说:是信,当然是信。然后你能看到她说话时,脸上有了神采。她说那个年代里,人人都写得一手好字,信是最好的展示自己并表达情感的方式。一枚邮票,一个落款都是情感最纤细最含蓄的表达。我看到阳光洒在我们面前的桌子上,大家沉默着回味了一下她的话,之后对视着笑了起来,所有人脑中都出现类似的动人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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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在七点之前回到家,并且没有工作需要继续。把折叠桌子打开,选了几张纸开始回复信件,可是写了一页就觉得心情寥寥,手中的笔也实在出水不畅,只能把纸搁在一边,把来信重新读了一遍。我有好些年没有收到过那么多字的信件,想起读书时,和菁的来往信件总是选用最薄的信笺纸,写满满当当七八页,有时甚至每天都拿出来写上一段,一个星期之后就可以寄出,信纸被放进信封以后又害怕超重,忍不住在信封上多贴了几角邮费。这次收到的信,信封上竟也多贴了不少邮票,不知道主人是不是也在担心超重问题,很想笑。我完整读了两遍,读的时候不太专心,也许是无意识的游离,文字有时像喷涌而出的熔岩,得不到很好的控制,最易伤人。自己并不在良好的情绪中,难以心平气和地回复一些温和真诚的字,就只得拿出手边的故事来读。有时,我特别想说个故事给谁听,这样的自己才最暖人心。
我第一次讲故事给父母以外的人听,是在小学一年级,我被选中参加一个学校组织的讲故事比赛,小时候我是不懂得怯场的,跳舞唱歌演讲之类,上台即可发挥,爸妈总是在我下台以后问我是否害怕,我诚实地回答“不。”那次的讲故事比赛,多余的记忆是没有的,似乎并不成功,也就是没有拿到什么奖,只记得那天穿了件粉红色的毛衣,被班主任抱着上了台,如同只有自己一般说起故事来,之后被抱下台。没有欢喜和失落,因为并不懂得。
初中时候我只看别人参加讲故事比赛,那个年代里,能够得奖的都是些表演欲充沛的家伙,可以在台上手舞足蹈,摇头晃脑,极尽夸张地表现自我,那对我来说,有些不堪,知道自己做不到,也就没有尝试的念头。很多事情是这样被自我否定下来的,我不会讲故事。
高中生活比我想象中枯燥和压抑得多,我只有蜘蛛一个朋友,我们每天像连体婴儿一样腻在一起,那个时候中午回家吃饭,就听施磊主持的音乐节目,中间会播放一些爱情故事,我总是一边吃饭一边仔细听,并且记住其中的情节,妈妈会因为我听广播表情过于认真导致忽略她说话而生气。晚上我就听11点陆悦农的《今夜不太晚》,播的都是当年榕树下的好文。我会在早自修或者中午散步时间把这些故事说给蜘蛛听,有时候故事太长,我们就需要绕着操场一圈一圈地走,直到把故事说完。她听的时候很专心,也不会打断我,偶尔会发问。有一天她对我说:“你真的很会讲故事。”她说话的时候眼里满是神采,我知道她喜欢我之前说的那个故事,《七月和安生》。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安妮宝贝,也记得蜘蛛喜欢安生超过七月。分班之后我们待在一起的时间少了,但是约好中午一定一起散步。我还是每天讲故事给她听,我们像是上了瘾一样风雨无阻,只要我一出现在她教室门口轻唤她的名字,她就从题海中挣脱出来,高高兴兴地和我下楼绕操场散步。故事越说越多,看到她时常露出激动的神情,我也慢慢相信了自己的确是会讲故事的。后来我跟着她,迷上了《伪装者》,中午休息时间她也开始给我说故事,她通常到了关键地方,就会说“然后,然后就……你知道,你知道的吧?就是那样的感觉。”我不断地点头说“我知道的。”然后笑她,定是无法给其他人说出完整的好故事的。她吐吐舌头说“需要练习呐。”
大学里,我和蜘蛛每个周末都会去看两部电影,回到宿舍以后,我会把故事说给室友听,有一次说的是恐怖片《小岛惊魂》,说到一半,寝室熄了灯,所有人一同尖叫起来,但是仍然要求我把故事说下去,我继续说,直到我把“原来,他们自己,才是鬼。”这句话说出口,我感觉自己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室友们不得不跑到寝室门口,寻找一点光源驱散恐怖气氛。之后,每次看电影结束,我都被要求把故事说给她们听。到后来也不单是讲故事了,我把自己喜欢的故事在睡前读给她们听,甲醇是听的最多的那一个。她身体不好,发烧或者早早到床上躺着休息,我就拿着打印或者复印的A4纸朗读起来。她闭着眼睛听,有时读着读着她就睡着了,有时我以为她睡着了,她却忽然瞪大了眼睛说:“写得太好了!”至今甲醇都会向我提起大学时期,听故事的日子,是极怀念的。
工作以后,没什么时间阅读,但故事倒仍然看得不少,其中最喜欢的是呐呐的故事,但多数也只是自己看,比较难讲述,因为总是在边阅读边思考,有时思维没有跟上眼睛,有时心里的急躁会又让眼睛走得更快,于是就极少舒坦地停留在情节中。和萱一起住以后,晚上就偶尔会试着讲述一两个故事,多数时候,她是困惑的,而讲故事的我也是困惑的,就只能回去将故事重读。直到重读,才了解一些内在,这些成了反复的过程。我们也经常看《世界奇妙物语》,每一期五个完整小故事,有时题材沉重,发人深省,每晚看就觉得很压抑,但故事的内容我们都记得清楚。大家不约而同把故事说给各自的同事听,回家来就讨论着各自说故事的本领,有人把悲剧说成了笑话,有人说了个笑话却得到长时间沉默。可是我们都爱上讲故事,故事里有人哭有人笑,我们站在一边观望,羡慕、悲伤有时也跟着大笑。情绪集聚,之后也消散。
嗯,我继续看故事去了。而我不说给你听,一定是因为你总也没有耐心听我讲完一个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