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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电话总是带来坏消息,姑妈去世了。
姑妈患的是有关肾的病,拖了不短的一段时间,是渐渐衰竭下去的。期间我看过她一回,再见就是昨天,相隔一年,竟已经认不大出来。她撑开眼睛看了我一眼,说“晶晶来了啊~~”我恩了声,然后在床边坐着看她,她整个人缩得很小,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肿得像个小馒头,我花很大的勇气才敢抓起来握了握。她闭着眼,但是醒着,可能是因为身体难受,什么也没说。之后我们要离开,妈妈轻轻地唤醒她,说我们先走了,我很郑重地说:“姑妈,再会。”她点点头,说“再会。”这种对话让我很在意,就好像在举行见最后一面的仪式。
我们的关系不算密切,但很多次听母亲说起她的病,心里总是有些难过的,是一种折磨人的病。我会想起小时候的暑假,她带着我和堂弟去一乐园吃烧卖,也会买当时挺贵的泰国米仁雪糕给我吃。她的嗓门很大,总是骂笑嘻嘻的姑父和不听话的表哥表姐,好像什么事都不能令她满意,里里外外是个张罗着大小事务的女强人。她不太爱搭理我,因为我小时候不喜欢说话,她总是在其他大人面前说:“这个细姑娘,老是闷闷的不爱说话,这样不大好。”他们因此都比较疼爱活泼开朗的堂弟,不过这对我影响不大,反正我也不喜欢这一家子的大人,因为他们总是在饭桌上吵架,很大声。因为一些财产的继承问题,后来这一家子的兄弟姐妹闹得很不愉快,是真正的老死不相往来,我问母亲那谁谁谁是否去医院探望过她,回答是从来没有。我挺不能理解这种关系的,像真正的敌人一样。
她是个劳碌的女人,儿子成年之后还为他张罗各种事情,这也使得表哥这个人没什么担当,甚至连起码的孝顺也没有。这病硬生生拖了许久,是眼巴巴等着孙子出生,但是儿子并没有因此多关心她一点。而这一家子里里外外,似乎只有奶奶付出着爱和关心,八十好几的老人每天都往医院赶,不听其他人的劝阻,只说“去一天少一天,必须要去”。我的父母做着礼节上所需要做的事,送一些钱,隔一段时间看望一回,在言语上关照着“如果需要的话,请尽管开口”,但时间一久,他们也难免生出些抱怨来。
电话是过了十二点打来的,父亲接的,只听到他“啊”了一声,之后就挂掉了。他走进来问我:“昨天去医院看到姑妈了吗?”“看到了。怎么?”“死了,刚才。”虽然有些准备,但我还是有点震惊。他说:“你也准备一下吧,我们现在去医院。”过了一会儿,母亲穿好了厚衣裳走进来说:“你在家待着吧,早点睡。”我“哦”了一声,答应下来,也不想坚持什么,可能也默默地松了口气。她看我好像要说什么,问:“怎么了?”我说:“没怎么,就是觉得好快。”“快吗?我原本以为不会拖到现在的。但也好在是年前吧,年后更麻烦。”她说完觉得不大合适,向我做了个抱歉的表情。其实我挺明白,人不该给别人带来太多麻烦,在死这件事上也一样。
我觉得他们每个人在这件事上都表现得太冷漠,但我自己也没有如我所希望的表现出更多一点的温情,总觉得那样会僵硬又尴尬。我不知道他们在讨论用哪张照片好、流程怎样才会更顺畅以及跟墓地的人讨价还价之后,会不会有因为这个人的离世而默默悲伤的几分钟,或者其实那些感情真的只有这种程度而已,再多一些表现悲伤也是做作。我同样感到困惑的是,我自己又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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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懂画,要不是林同学建议,也不会特地跑去浙江美术馆看画。
可是我一看他的画就喜欢,觉得这老头太可爱。有一副主体是两抹颜色,一红一绿,潇洒随意,低头一看题目:《伴侣》,心被轻击了一下,觉得妙。另一幅是一些细碎的线条,上面有一些毛茸茸的圆球,只觉得是蒲公英之类的小草,一看题目,写的是《是草是花是果》,画这画儿的人就像个纯真孩童,你问他画的是什么呀?他说,恩,我也不知道,是草是花,或者是果子吧?!还有《昼夜》,还有《晴转多云》……那些被留出的白,是他的想象力在飞,也是观者的思绪在飞。林同学说他常梦见自己飞,醒来后觉得自己真的会飞,这个老头则不停地在他的画儿里飞,好开心。
这老头叫吴冠中,浙江美术馆在举行关于他的最大型的作品展,虽然他已经不在我们生活的这个地方,但是他不管去哪里,肯定都是长不大的小飞侠,推荐大家去好好认识这个可爱的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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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鼠,生日快乐!(这张照片我错过了你在破房子前的超模表情,懊恼得直捶墙!)

这个人让我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很有压力,因为他会坐在对面笑眯眯地说:“哎呀,我终于见到你了呀!”或者“原来你真人是这样的呀!”或者之类之类的,其实我也不大记得具体说了什么,因为我一听到这种很想要认真感叹下什么又不直接说出来的话就头皮发麻,很想当场挖个洞钻进去。可是又因为他本尊时常因为一些不为人知的点而high了起来,紧接着出现非常over的话题和举动,我立即笑得滑到座椅底下去。人在拍桌子爆笑之后,会跟喝高了一样,通常已经收不住什么端正形象,所以啊,之后与他的相处还真是没什么负担。
有他在的时候,我会很想不停地说些有趣的事,因为我无法预知他会给出什么精彩的反应,如果他和小车、nadia在一起,那么我就乐意一直听他们七嘴八舌,因为光是笑,已经让我忙不过来。他很会模仿别人,虽然不是每个都很象但总能抓到最精髓的部分,连走路走high了都能学着王菲在MV中的样子,一手甩包一手拉着栏杆转圈圈,我除了在这种时刻给予他充分的鼓励之外,也尽量离得远一些,表示并不认识此人。而时不时逗他一下也有大乐趣,假装不经意又认真地夸一句“衣服真好看”或“围巾真是亮点”,便能眼见他乐得心里开出一朵花。我忍不住要在心里默默地感叹:他可真有趣啊!
在日青四人组里,他是贴心小棉袄,温柔、细腻又敏感,所以即使他无止境地拖稿,我也完全说不出狠话来,一旁的小车总是作惊恐状,抗议我的不公平。可是这种事都是气场决定的,我也只有摊手表示没有办法。卡帕有时候会恨不得把他收去当小弟,他也总觉得卡帕和他是同一国,两个人聊起火星来真是热络到让我和小车直吐血。其实他俩是同一国的南极人和北极人,一个心中住了一位少女,另一个心里住了一位猛男。你们懂的。不过他沉默下来就很恐怖,我会突然觉得气氛很down,说笑话也不管用。当那些敏感和忧郁跑出来的时候,拿个大榔头敲下去也没用。吃顿好的也许会有帮助,他说完“我的灵魂又飞回来了!”就可以继续谈天说地。
我觉得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最可爱,他们可以让人开怀大笑。我会分不清好人与坏人,诚实、忠诚、狡猾、滥情,这中间也实在很难分辨哪一种让人开心或伤心;优点和缺点也很难权衡,也许乖巧是一个优点,但小心翼翼应该是一个缺点,当这些都很难去评断的时候,可能还有一个办法:轻轻松松地喜欢一些人,逗一些人笑。
所以亲爱的小棉袄,我们都很爱你!(身在新加坡的我很诚意地提前写好贺文定时发送,祝你越长越美丽,越来越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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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银古桑发了这一篇《父后七日》给我看,看完觉得很感动,觉得有说不出的好,非常好。今天整理电脑,又翻出来看到,干脆贴到这里来。
今嘛你的身躯拢总好了,无伤无痕,无病无煞,亲像少年时欲去打拚。
葬仪社的土公仔虔敬地,对你深深地鞠了一个躬。
这是第一日。
我们到的时候,那些插到你身体的管子和仪器已经都拔掉了。仅留你左边鼻孔拉出的一条管子,与一只虚妄的两公升保特瓶连结,名义上说,留着一口气,回到家里了。
那是你以前最爱讲的一个冷笑话,不是吗?
听到救护车的鸣笛,要分辨一下啊,有一种是有医~有医~,那就要赶快让路;如果是无医~无医~,那就不用让了。一干亲戚朋友被你逗得哈哈大笑的时候,往往只有我敢挑战你:如果是无医,干嘛还要坐救护车?!
要送回家啊!
你说。
所以,我们与你一起坐上救护车,回家。
名义上说,子女有送你最后一程了。
上车后,救护车司机平板的声音问:小姐你家是拜佛祖还是信耶稣的?我会意不过来,司机更直白一点:你家有没有拿香拜拜啦?我僵硬点头。司机倏地把一张卡带翻面推进音响,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那另一面是什么?难道哈利路亚哈利路亚哈利路亚哈利路亚?!我知道我人生最最荒谬的一趟旅程已经启动。
(无医~无医~)
我忍不住,好想把我看到的告诉你。男护士正规律地一张一缩压着保特瓶,你的伪呼吸。相对于前面六天你受的各种复杂又专业的治疗,这一最后步骤的名称,可能显得平易近人许多。
这叫做,最后一口气。
到家。荒谬之旅的导游旗子交棒给葬仪社、土公仔、道士,以及左邻右舍。(有人斥责,怎不赶快说,爸我们到家了。我们说,爸我们到家了。)
男护士取出工具,抬手看表,来!大家对一下时喔,十七点三十五分好不好?
好不好?我们能说什么?
好。我们说好。我们竟然说好。
虚无到底了,我以为最后一口气只是用透气胶带黏个样子。没想到拉出好长好长的管子,还得划破身体抽出来,男护士对你说,大哥忍一下喔,帮你缝一下。最后一道伤口,在左边喉头下方。
(无伤无痕。)
我无畏地注视那条管子,它的末端曾经直通你的肺。我看见它,缠满浓黄浊绿的痰。
(无病无煞。)
跪落!葬仪社的土公仔说。
我们跪落,所以我能清楚地看到你了。你穿西装打领带戴白手套与官帽。(其实好帅,稍晚蹲在你脚边烧脚尾钱时我忍不住跟我妹说。)
脚尾钱,入殓之前不能断,我们试验了各种排列方式,有了心得,折成L形,搭成桥状,最能延烧。我们也很有效率地订出守夜三班制,我妹,十二点到两点,我哥两点到四点。我,四点到天亮。
乡绅耆老组成的择日小组,说:第三日入殓,第七日火化。
半夜,葬仪社部队送来冰库,压缩机隆隆作响,跳电好几次。每跳一次我心脏就紧一次。
半夜,前来吊唁的亲友纷纷离去。你的菸友,阿彬叔叔,点了一根菸,插在你照片前面的香炉里,然后自己点了一根菸,默默抽完。两管幽微的红光,在檀香裊裊中明灭。好久没跟你爸抽菸了,反正你爸无禁无忌,阿彬叔叔说。是啊,我看着白色菸蒂无禁无忌矗立在香灰之中,心想,那正是你希望。第二日。我的第一件工作,校稿。
葬仪社部队送来快速雷射复印的讣闻。我校对你的生卒年月日,校对你的护丧妻孝男孝女胞弟胞妹孝姪孝甥的名字你的族繁不及备载。
我们这些名字被打在同一版面的天兵天将,仓促成军,要布鞋没布鞋,要长裤没长裤,要黑衣服没黑衣服。(例如我就穿着在家习惯穿的短裤拖鞋,校稿。)来往亲友好有意见,有人说,要不要团体订购黑色运动服?怎么了?!这样比较有家族向心力吗?
如果是你,你一定说,不用啦。你一向穿圆领衫或白背心,有次回家却看到你大热天穿长袖衬衫,忍不住亏你,怎么老了才变得称头?你卷起袖子,手臂上埋了两条管子。一条把血送出去,一条把血输回来。
开始洗肾了。你说。
第二件工作,指板。迎棺。乞水。土公仔交代,迎棺去时不能哭,回来要哭。这些照剧本上演的片场指令,未来几日不断出现,我知道好多事不是我能决定的了,就连,哭与不哭。总有人在旁边说,今嘛毋驶哭,或者,今嘛卡紧哭。我和我妹常面面相觑,满脸疑惑,今嘛,是欲哭还是不哭?(唉个两声哭个意思就好啦,旁边又有人这么说。)
有时候我才刷牙洗脸完,或者放下饭碗,听到击鼓奏乐,道士的麦克风发出尖锐的咿呀一声,查某囝来哭!如导演喊action!我这临时演员便手忙脚乱披上白麻布甘头,直奔向前,连爬带跪。
神奇的是,果然每一次我都哭得出来。
第三日,清晨五点半,入殓。葬仪社部队带来好几落卫生纸,打开,以不计成本之姿一叠一叠厚厚地铺在棺材里面。土公仔说,快说,爸给你铺得软软你卡好睏哦。我们说,爸给你铺得软软你卡好睏哦。(吸尸水的吧?!我们都想到了这个常识但是没有人敢说出来。)
子孙富贵大发财哦。有哦。子孙代代出状元哦。有哦。子孙代代做大官哦。有哦。唸过了这些,终于来到,最后一面。
我看见你的最后一面,是什么时候?如果是你能吃能说能笑,那应该是倒数一个月,爷爷生日的聚餐。那么,你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无从追考了。
如果是你还有生命迹象,但是无法自行呼吸,那应该是倒数一日。在加护病房,你插了管,已经不能说话;你意识模糊,睁眼都很困难;你的两只手被套在廉价隔热垫手套里,两只花色还不一样,绑在病床边栏上。
拢无留一句话啦!你的护丧妻,我妈,最最看不开的一件事,一说就要气到哭。
你有生之年最后一句话,由加护病房的护士记录下来。插管前,你跟护士说,小姐不要给我喝牛奶哦,我急着出门身上没带钱。你的妹妹说好心疼,到了最后都还这么客气这么节俭。
你的弟弟说,大哥是在亏护士啦。第四日到第六日。诵经如上课,每五十分钟,休息十分钟,早上七点到晚上六点。这些拿香起起跪跪的动作,都没有以下工作来得累。
首先是告别式场的照片,葬仪社陈设组说,现在大家都喜欢生活化,挑一张你爸的生活照吧。我与我哥挑了一张,你翘着二郎腿,怡然自得貌,大图输出。一放,有人说那天好多你的长辈要来,太不庄重。于是,我们用绘图软体把腿修掉,再放上去。又有人说,眼睛笑得瞇瞇,不正式,应该要炯炯有神。怎么办?!我们找到你的身分证照,裁下头,贴过去,终算皆大欢喜。(大家围着我哥的笔记型电脑,直啧啧称奇:今嘛电脑盖厉害。)
接着是整趟旅程的最高潮。亲友送来当作门面的一层楼高的两柱罐头塔。每柱由九百罐舒跑维他露P与阿萨姆奶茶砌成,既是门面,就该高耸矗立在艳阳下。结果晒到爆,黏腻汁液流满地,绿头苍蝇率队占领。有人说,不行这样爆下去,赶快推进雨棚里,遂令你的护丧妻孝男孝女胞弟胞妹孝姪孝甥来,搬柱子。每移一步,就砸下来几罐,终于移到大家护头逃命。
尚有一项艰难至极的工作,名曰公关。你庞大的姑姑阿姨团,动不动冷不防扑进来一个,呼天抢地,不撩拨起你的反服母及护丧妻的情绪不罢休。每个都要又拉又劝,最终将她们抚慰完成一律纳编到摺莲花组。
神奇的是,一摸到那黄色的糙纸,果然她们就变得好平静。
三班制轮班的最后一夜。我妹当班。我哥与我躺在躺了好多天的草蓆上。(孝男孝女不能睡床。)
我说,哥,我终于体会到一句成语了。以前都听人家说,累嘎欲靠北,原来靠北真的是这么累的事。
我哥抱着肚子边笑边滚,不敢出声,笑了好久好久,他才停住,说:干,你真的很靠北。
第七日。送葬队伍启动。我只知道,你这一天会回来。不管三拜九叩、立委致词、家祭公祭、扶棺护柩,(棺木抬出来,葬仪社部队发给你爸一根棍子,要敲打棺木,斥你不孝。我看见你的老爸爸往天空比划一下,丢掉棍子,大恸。)一有机会,我就张目寻找。
你在哪里?我不禁要问。
你是我多天下来张着黑伞护卫的亡灵亡魂?(长女负责撑伞。)还是现在一直在告别式场盘旋的那只纹白蝶?或是根本就只是躺在棺材里正一点一点腐烂尸水正一滴一滴渗入卫生纸渗入木板?
火化场,宛如各路天兵天将大会师。领了号码牌,领了便当,便是等待。我们看着其他荒谬兵团,将他们亲人的遗体和棺木送入焚化炉,然后高分贝狂喊:火来啊,紧走!火来啊,紧走!
我们的道士说,那样是不对的,那只会使你爸更慌乱更害怕。等一下要说:爸,火来啊,你免惊惶,随佛去。
我们说,爸,火来啊,你免惊惶,随佛去。
第八日。我们非常努力地把屋子恢复原状,甚至风习中说要移位的床,我们都只是抽掉凉蓆换上床包。
有人提议说,去你最爱去的那家牛排简餐狂吃肉(我们已经七天没吃肉)。有人提议去唱好乐迪。但最终,我们买了一份苹果日报与一份壹周刊。各卧一角沙发,翻看了一日,边看边讨论哪里好吃好玩好腥羶。
我们打算更轻盈一点,便合资签起六合彩。08。16。17。35。41。
农历八月十六日,十七点三十五分,你断气。四十一,是送到火化场时,你排队的号码。
(那一日有整整八十具在排。)
开奖了,17、35中了,你断气的时间。赌资六百元(你的反服父、护丧妻、胞妹、孝男、两个孝女共计六人每人出一百),彩金共计四千五百多元,平分。组头阿叔当天就把钱用红包袋装好送来了。他说,台彩特别号是53咧。大家拍大腿懊悔,怎没想到要签?!可能,潜意识里,五十三,对我们还是太难接受的数字,我们太不愿意再记起,你走的时候,只是五十三岁。
我带着我的那一份彩金,从此脱队,回到我自己的城市。
有时候我希望它更轻更轻。不只轻盈最好是轻浮。轻浮到我和几个好久不见的大学死党终于在摇滚乐震天价响的酒吧相遇我就着半昏茫的酒意把头靠在他们其中一人的肩膀上往外吐出烟圈顺便好像只是想到什么的告诉他们。
欸,忘了跟你们说,我爸挂了。
他们之中可能有几个人来过家里玩,吃过你买回来的小吃名产。所以会有人弹起来又惊讶又心疼地跟我说你怎么都不说我们都不知道?
我会告诉他们,没关系,我也经常忘记。
是的。我经常忘记。
于是它又经常不知不觉地变得很重。重到父后某月某日,我坐在香港飞往东京的班机上,看着空服员推着免税菸酒走过,下意识提醒自己,回到台湾入境前记得给你买一条黄长寿。
这个半秒钟的念头,让我足足哭了一个半小时。直到系紧安全带的灯亮起,直到机长室广播响起,传出的声音,彷彿是你。
你说:请收拾好您的情绪,我们即将降落。 -
银古桑:
作为一枚火星人,你已经在地球生活了二十多年,虽然你还是经常会水土不服,但是有越来越多的地球人爱你。我笨手笨脚学做手工,第一次的卡包成品送给你,这个东西火星上肯定没有啦!祝你身体倍儿棒,吃什么都不会拉肚子。在他们开飞船来接你之前,愿你在地球上生活愉快。


地球很危险——古巨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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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吵架、生气、抬杠的事情一直也没停过,遇上暴怒的事件,我就气到想要翻脸绝交,但是每次又好像会有一个小人跳出来说,“哎哟,不要生气了啦,再这样生气下去,真的绝交怎么办?你没有台阶下哦。”于是心里就打了退堂鼓,实在气不过,只能撂几句狠话耍一下狠。等到再见面,还是觉得这个人怎么会这么好笑。于是没办法再生气,只能默默在黑色事件簿上狠狠地记一笔,以便日后翻旧账。
祝车小low同学生日快乐!愿你头发浓密、皮肤红润、减肥不反弹、成为人见人爱的傲娇车美人。
我生——古巨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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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久不写了,不知道写什么。听听歌好了~~让我再赞一次她的现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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泳儿——世界请看着我
那天跟小车聊到这个歌,我说好奇怪,泳儿的歌,我喜欢的那几首统统都是周耀辉写的词,而且那词的风格也跟之前的印象不同,一如既然很开阔,但突然也很励志。我在微博上看他一个一个城市慢慢地走,记录几句在路上的见闻,不见他评论些什么,但总觉得怀着爱。心里有说不出的喜欢。小车说,有时觉得林夕太执念,黄伟文太纠结,反倒是周耀辉,觉得越来越好。我同意的。我最近时常循环这一首歌,看底下的歌词滚动,觉得充满力量,觉得什么都不用怕。
卡帕在博上写
“总有很多事,让我对人,对一双手充满爱。
你的手像细砂纸一样,可以打磨好漂亮的玩具和世界。要敬畏手,和使用她。这样,我在办公室的时候,心里安静下来。
烦恼是很多,可是你的手,可以改稿子,可以写心里话,可以揉个世界出来。”有一天我回家对着妈妈大哭一场,边哭边不停地说“我压力真的很大”,哭完就立刻没事吃了很多水果,然后继续工作。
小车说有一天累得只能独自躺倒在团结湖的长椅上,说心里太难过了,说特别不甘心,说但是有很奇怪的力量在支持着。
卡帕说,因为和某种本质相通,它能击中我。人也一样。庆幸我遇到这样的人,都在。
我语无伦次,但是你们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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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无风 有浪 美梦该如何安放
冒过热风 冷汗 有什么不肯释放
为何没风 有浪 进睡也不懂安躺
别过威风 细汗 发梦也不断跌撞
《乱》——古巨基 词:林夕
这首词写尽我最近的状态,连发梦都要受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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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上周某一天加班至半夜到家,走上四楼的时候,突然有活物从面前窜过去,被吓了一跳,开了楼梯间的灯,才发现是一只白色小猫。像是刚出生没多久,没有叫声。我慢慢往楼上走,她一直悄悄跟在我身后,我一转身看它,它就停下来瞪我。等到我走到七楼家门口,它见我要走进去,突然就不跟了。我猜它是有点饿,有些不忍心,就叫唤W小姐出来,顺便拿些食物,谁知道小W一见它就退得八丈远,我说:“你怕猫?”她说:“我怕一切动物。”我这才想起前一天早上,她被一只小壁虎吓得魂飞魄散的样子。心下有点小遗憾,总觉得跟这小猫有缘似的,真想就这么收养它了。之后在地上撒了些饼干屑就不再管它,也不知它爱不爱吃。
那天后半夜,心里总觉得有些不放心,等到他们都睡下,我一个人又开了门看看小猫还在不在。一开了灯,发现它还蹲在原先的角落里,饼干似乎是吃了一点,但并不合它口味。我蹲下和它对着瞅了半天,之后就进屋睡了。那以后的几天,我上楼的时候会稍作留意,但再没见过它。
二
今天一大早去某某局投标加汇报方案,因为有些紧张,晚上睡得不好,很早就出了门,到达现场后站在路边等同事。可就在一晃眼的时间里,我面前的车子突然停了下来,路中央有一个小猫,猫咪躺在路上无法动弹,上班高峰期,眼看着后面的车排起了长队,后面的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我身旁一个刚要穿马路的女孩突然就停住了脚步。我愣了一下,发现身边没有人有上前的意思,就索性跑上前,把小猫从路中央抱开了。
把小猫放在路边的草地里,它稍有些抽搐,我不知它发生什么事,觉得可能是脚上受了些伤,可身上没有伤口。觉得有些奇怪,我只能轻轻抚摸它。身旁走过来一个保安,说:“它被车撞了。”我一惊,不知该怎么办,它看起来很小,白色的毛,中间夹杂着一些黑色的花纹,是很好看的小猫。他说:“你该送它去兽医院,不然这样很快会死的。”我又急又慌,不知道什么兽医院,也不知道该找谁帮忙,又着急着接下来的会议。就在慌乱间,小猫动静渐渐小了,等我再看它眼睛的时候,已经慢慢没了焦距,眼神散开了。可是这太快了,我手里明明还是半抱着它的,手心里是温的,它就已经不动了。
我今天心里一直很堵,关于一只小猫在我手心里死去这件事,实在没法不在意。那种触感和温度,好像一直都留在手上,让我不自觉要把手心握一握。







